“你怎么才来呀?” 风雨夹雷夹电夹着双玉的眼泪一起将我淋倒了,我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?只知道我上了混子的当,大碾盘帮助混子完成了一次罪恶!这小子真是实实在在坏透了。 我在泪雨中,在双玉的哭泣和拥抱中明确地感到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。 丁丁咚咚的马铃声从远而至,刘三叔赶着马群归圈了。牛官儿棚里嘻嘻哈哈地跑出两个人!
17、 第二天上午,响晴天,泥泞的路面干了一层皮。我驮着行李,推着自行车去丰井子中学报到。头一天上高中,爸爸、妈妈、大姐出来送我。大姐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别忘了,你是咱们屯子唯一的高中生啊!”送出院子,都站住了。前面的路还远着呢!要我一步一步地走。走到屯子西刘三婶家,我站住了,按响了车铃!三婶家锁着院门。我回头时看见妈妈和大姐还站着向我招手呢!再向前走,拐过大水坝,就上了去丰井子的路了。 大水坝是我们屯子门前的“长城墙”,保护着屯子不受洪水的袭击,也挡住了屯子人远望的视线。一过大水坝,就看不见屯子了,仅管近在半里远。 在我刚过大水坝时,突然从坝下迎出三个人! “站住,你先别走!”是大芬、小芬和三婶。我很受感动地站住了,微笑着刚要说话,被怒气冲冲窜出来的小芬摘掉了鸭蛋兜:“喂狗,也不给你吃!” 大芬在一旁倒背着手站着:“怨不得不理我们呢!我们姐妹不会养汉搞破鞋呀!” 三婶翻脸不认人地用手指着我:“可白瞎了我的一片心了!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。两个黄花大姑娘任你挑任你选,你一个都不搭理,闹半天,我家姑娘不会撒贱!你去找养汉精去吧!” 小芬摘走了鸭蛋兜,又来搬行李,行李捆在车货架子上没搬走,就猫腰低头拧走了我的气门芯,溜鼓的车胎顿时瘪下去了。小芬单眼皮小眼睛溜溜旋转着用手指着我说:“鸭蛋是我家的,车胎里的气也是我家的,就连你这新被褥、新衣裤,都是你大姐求我妈给做的!” 我什么话没说,也哑巴一样无话可说。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推着瘪气的自行车往前走,脚步沉重得象陷在泥潭里。咒骂声长啦翅膀从后面追赶着鞭打我:“找你的养汉精去吧!找你的养汉精去吧!……”
18、 高一放寒假,双玉再也隐藏不住的肚子越来越大了。双玉妈气得真得了休克病;不停嘴地骂:“畜生!畜生!这可咋好呦?……” 双玉起初要死要活,天天以泪洗面。后来眼泪断线了,不哭了。松开了缠在腹部的白布带子:“我认命了,人要命不好,怎么抗争都没用。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;畜生也有通人性的,何况人呢?” 双玉和混子结婚的前几天,已经快过年了,全屯子的人都在张罗吃喝,准备过年。 我帮着大姑淘米蒸豆包,混子求木匠打组合柜。大姑父除了喝酒睡觉,啥事不管,啥活不干,大冬天的还出去蹲墙根晒太阳。 双玉和混子结婚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四,老北风,滴水成冰。我们家借钱买的“两马车”是婚礼专车。我的两个双胞胎哥哥赶着,一左一右地坐在车前跨板上,不时地挥动着鞭子吆喝着;红马新车新套佩带着大红花。 我骑着自行车,车把上戴着大红花在前边开路。双玉围着红棉被坐在马车上,我们冒着寒冷顶着北风围着屯子转了三圈儿后又回到混子的家门前。据说这是规矩,无论婚方两家多近,都要将车赶出去往里转圈儿,而且是转三圈后才能转回来! “两马车”停住后,混子穿着臃肿而肥大的中山装迎上去,伸出手去拉双玉,双玉就是不下车。等了一支烟功夫,大姑拄着棍子出来眨巴着迷惑的眼睛问:“姑娘,你还差啥呀?” “差啥?就差一双尼龙袜子了吧?哈哈……”迎亲的队伍里大芬和小芬推搡着往前挤,还和我的两个哥哥挤眉弄眼的笑。 “我要他来接我!”双玉抬起头,从红围巾中露出脸来,挂着雪霜的脸上冻结着眼泪疙瘩。混子被人推着迎上去,双玉哼了一声低下头转过头去,红围巾将脸捂得溜严,一动不动。快到中午了,新婚典礼可不能过了中午,急得混子团团转;最后走到我跟前,磕巴了一阵才说:“看你老弟的了,我没面子。” 我鼓足勇气走到马车旁伸出一只僵硬的手,双玉摘下手套,冰凉的手立刻抓住我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,顺势跳下车来,摇晃了几下才站稳!偏偏不揣斧子,不踩粮食口袋,又几乎咬着我的耳朵说:“告诉你,你不给我当配郎我就不典礼!” 这一切都被混子看见和听见了,所以混子戴着红花绸带,我也戴上了大红花,并一直站在双玉身旁,气得大芬小芬直撇嘴! 新房是大姑家外屋临时间壁的暖阁。刚粉刷的组合家具立在靠墙的地上散发着刺鼻子的油漆味儿。没开窗户的后墙从新糊的报纸上往外透霜。 里屋的北炕头,贾村长已经喝得云山雾罩了,手里攥着筷子喊:“咱们大队啊不是,是咱们村啊那啥事没咱能办成?双玉和混子登记不登记得找我,我说行啊那就行。” 大姑父坐在炕沿边儿上,一个劲的点头:“那是,啊那是!” 贾村长上了酒劲儿,撂下筷子喊:“来‘冒沫’,来‘冒沫’!这老整白的不行。啊那我上县里开会,那看人家结婚才排场。前面摩托开道,后面轿车排号,录像的跟着跑,还一路都响‘二蹄脚’。啊那咱这屯子叫啥呀?赶明个我整台‘京吉普’,让广大贫下中农都享享福!” 混子给贾村长倒啤酒,酒沫窜了一桌子。贾村长接过瓶子:“你个笨蛋,还是我来倒。啊那我上县里开会,才长见识,这倒啤酒可有学问了!得记住八个字:邪门歪道,卑鄙下流。”说着一抹油嘴蹲起来,唾沫星子横飞,比比划划,把“邪门歪道”“卑鄙下流”演示得明明白白。 贾村长喝的杯杯见底,说得条条是道;令满桌子陪客目瞪口呆,一个劲儿地点头:“啊那是!啊那是!”
19、 刘三婶跟屯子里的乡邻们说:这个屯子有几个能看上眼的?除了“秀才”振起,就是大双二双,人家那哥们就是出息人的料。 我不知道大芬、二芬是怎么与两个哥哥办的婚姻登记?因为我清楚地记得:当年大芬才十九岁,小芬才十八岁。 国家有政策、法律,一到我们屯子就走样变形了,抻长缩短没人管,弯曲柳吧照样用。先有婚姻法,后有计划生育法;可两个哥哥结婚不到一年就研究好了似的一人抱出来一个胖小子。 大芬和二芬(不对!应叫大嫂和二嫂。)抱着刚满月的小侄子故意气我;还将小孩的鸡子撒尿一样地对准我的脸,姐俩说相声似地一人一句:“你看好了没有?我的大兄弟,这叫小子!能传种接代续户口本的小子。刘家姑娘不漂亮可不养汉!但是水土好,加上你们家的种好,就结出这好果子来。别人谁行?那个养汉精行吗?挺着大肚子进了人家,没几天就瘪茄子了。说不上塞的棉花赖人呢?还打你的主意不?你给她种上一个,说不定过几天就鼓起来,长不出鸡子,就长个兔豁唇的三瓣子嘴,总比撂荒干闲着精神!……” “你们两个真是黑老鸽嘴儿 !叫起来就哇哩哇啦没个完。”我一甩手出了屋门。 出院子,碰见了满面愁云、嘴唇肿胀、蝴蝶斑顽固不化的双玉。我心想,这再漂亮的姑娘一结婚都要变成这个样子吗?要我是姑娘,宁可一辈子不结婚!这个念头不好,大姐不就这样说吗?“一结婚就生孩子,烦死人了。” 双玉看见我,站住了,打量了我半天后从裤兜里掏出十元钱:“正好碰见你,求你上学回来时给我到乡医院买点黄体酮片,没这药我怕新怀上的小玩艺掉!”慢慢地抬头说着,又害羞地低下头,半天没吱声。
20、 大姑父没精打采地来到我家,坐在炕沿上气喘吁吁地说:“没正痛片了!”我妈妈从箱子里找出一小包正痛片给他,他哆嗦着从纸包里扣出两片扔进嘴里,咯嘣咯嘣地嚼起来。 双玉爸和双玉妈有钱了,可不给混子,混子去借过,一个籽儿也没借着!双玉妈还苛碜混子一顿:“我家钱不是大风刮来的,是日晒水泡蚊子咬换来的,你不种水稻,瞎鼓捣,我看你能咋好?” 我替双玉委屈,一朵鲜花插进狗屎堆,陪送了自己又倒贴了彩礼,还损坏了自己的名声。莫不正如大姑父所说:“人这玩艺儿,都是命啊!”双玉坚信混子能改好,我可拿不准。混子一再起誓发愿说:“我要干大事儿!看你们谁敢小瞧我?” 混子找贾村长借钱,贾村长推诿:“信不着你,你叫双玉来吧,多少都行。”可双玉死也不去! 混子一急之下,就以三分利抬了四千元钱。“老母猪肚子小金库,致富发家头条路!”猪行看涨,一头小猪羔子能卖百元以上。混子揣着钱来到风井子市场。 市场红火,生意兴隆;混子有点眼花缭乱。正徘徊间,碰见一个关里人赶着四头“巴克夏”老母猪,关里人说保揣羔子。混子一算计,开春好运道,用不了到秋,四头老母猪下四窝猪羔子,当年还上本钱还有余头。这便宜哪找去?买卖立即成交。 老母猪“贵妇人”一样地赶回家里,喂了三个月,挺大的猪肚子瘪了。老母猪也瘦下来,不到四个月,四头老母猪“灰姑娘”一样争抢着先后死去!混子急得眼睛冒火嘴起泡。 要账的拥上门,一时应付不过来,混子坐在猪圈门坎上,狠命地吸烟,狠命地咳嗽!从衣兜里掏出小圆镜子,对着镜子哈哈大笑一阵儿;突然啪地一声摔得粉碎!从那天起,混子神秘地失踪了。 大姑父被迫无奈,卖了承包地还了一部分钱。走投无路间,双玉爸雇用了大姑父。每年帮助插秧、看地放水、收稻子。大姑父有了活干,人也精神了,像吃了正痛片一样。 大姑给双玉爸家看门做饭,照顾鸡鸭,小土墙扒开一个墙豁子。
21、 “这混子能上哪去呢?”星期天回家,大姑父又这样问我。 我不知怎么回答是好?放下手中的书本想了想说:“大姑父,您咋不去找贾村长?让他给打听一下。”这时,大姐已进屋,气呼呼地说:“找他个屁!这几年全村的救济款、修路款、计划生育罚的款,总共十三万多元,都叫他吃喝送礼了!这不算,还把给全村新买的‘京吉普’连家带口拐到县里去了,村长暂时由我代理。” “那十三万多元钱咋办?”我问。 “咋办?乡里决定:每个劳动力一千五百元,平均摊派着扣。” “咋不告他?” “你上哪去告?这屯子人有几个进过县委县政府?反正这事我得给县委甄书记写信。”大姐还要说什么?却发现我家的院子大门打开了,一群羊蜂拥而进。赶羊的一个人像烟囱里才爬出来的“小鬼”。院子大门关上以后,我和大姐、大姑父都迎了出去,“小鬼”眨巴着小眼睛要进屋,我发现这家伙不就是混子吗? 混子极其狼狈!我问:“你咋造这样?” “干大事吗?不付出辛苦哪行?” “羊赶我家咋整?”我大姐问。 “羊只能圈你家,我家圈不住羊。我又渴又饿,我回去吃饭,让振起跟我爸帮我经管羊。”混子走了,可把我和大姑父累坏了。给羊饮水喂草,大姑父乐了:“我说混子不是白给吧?咋样?这才是我儿子呢!” 圈好羊,大姑父非拉我去他家吃饭,我就去了。 刚进大姑家院,就听见双玉在哭。推开屋门,看见混子一丝不挂地和双玉纠缠在一起。双玉挺着大肚子把混子身上挠出了血鳞子。我大姑父说:“光腚子咋不挂门?快穿衣裳,让振起看见了多不好!” “男女公母就这点事,我还没完呢?熬渴了这么多天,一下两下完不了,你们进里屋等一会吧!”混子光腚子起来挂上了暖阁门。 吃饭时,混子已经有点人样了。满桌子都是羊肉。混子说:“这羊赶着赶着就不行了,我没等咽气就给它一刀,只解四条腿,别的都不要了。” 大姑也乐了:“我儿子出息人了!能干大事了。” 混子没等我们吃完饭,就打着呼噜睡着了。 这时已经小半夜了,一阵灯光闪烁以后,汽车轰鸣,警笛嚣叫!屯子里从来没这么热闹,我和大姑、大姑父要出去看热闹,屋门却被顶上了。我从窗户往外看,屋外和房上都是警察!十余辆警车开进屯子。真像电影里的故事再现。不一会儿,五六个警察冲进屋里,用手枪直指着我们:“谁也不许动!”我和大姑、大姑父、双玉都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投降的双手。混子还在呼噜,又进来三个警察,把混子象按死狗一样地捆起来!我以及所有屯子的人都傻眼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?只有我大姐站出来代表村长说话: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我们能知道吗?” “要你知道干什么?”一个警察头气势汹汹! “耍什么威风?谁是罪犯你抓谁,咋能拿老百姓出气?”我大姐毫不示弱。 警察头软下来:“会子是因盗窃而强劳的犯人,照顾他放羊。可他把羊全赶跑了。为了追他,发生了车祸,一个十八岁的战士牺牲了!我们都气红了眼,你知道吗?” 谁会知道?只有混子。 混子,混子!从今以后谁会相信你能干成什么好事儿?
22、 大水坝!绕过屯子往西绵延数十里。这条拦河坝,由于雨淋风刮人踩马踏,加上十几年没人加固,前两年几次绝堤,毁田淹地泡房屋,给老屯子带来严重威胁。大姐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利用农闲时间,组织全村青壮年劳动力到十多里外的河岸上加固水坝,还把我爸我妈拉到工地上做饭烧水。 这天中午,大姐汗流浃背地赶着马车回来拉菜,卸车喂马,进屋吃点剩饭,准备下午装菜赶回工地呢! 我穿着背心短裤在家学习,大姑拄着棍子急急火火地闯进屋里:“振起,就你一个兔崽子在家呀?双玉生孩子啦!生个臊丫头片子,那衣就是不下来!” 我不知如何是好?放下手中的书,从椅子上站起来,抹一把脸上的汗说:“快找我大姐,看她有什么办法?” 我大姐听我和大姑说话,从里屋出来:“人命关天,快送医院!振起,快套车,送双玉去医院,越快越好!” 我笨拙地套上马车,并安上了车箱板,把车赶到大姑家。拴住车后,匆匆忙忙地往屋里跑。疼痛的叫喊声一声紧接一声!屋里挤满了老太太。本来光线昏暗的小暖阁又挂着窗帘,屋里的电灯陌生而神奇的亮着,小蒸笼似地闷热。蛤蟆烟的烟雾弥漫,血腥味儿,潮湿味儿和汗酸味儿掺杂着拥挤一团。我失控地大胆挤进暖阁:“快送医院!” 没人理我,所有的人都看热闹一样用嘴撇我;用眼珠子瞪我。 刘三婶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拽着一个大布鞋底子,满脸往下淌汗,嘴里像开运动会拔河一样地喊:“使劲儿,使劲儿!就快下来了,就快下来了!” 旁边疲惫痴迷,傻了眼的“老牛婆”(接生婆)干伸着双手不知干什么?双玉在惨淡的灯光下半裸着上身呻吟着!看见我后,眼睛亮了一下又闭上了,咬着嘴唇艰难地说:“没劲了……” “你个兔崽子,苛碜不?快出去!”大姑照我后背打一棍子,差点把我打一个跟头。 “胡扯,这招怎么行?”大姐挤进屋里。 我满脸通红地退出小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扯起背心擦抹着脸上的汗,不管不顾地喊:“快上医院,可别耽误了呀!” 大姐脱鞋上炕去抱双玉,被站在地上的大姑一棍子挡住了:“慢点,别看你是村长,在家你是我侄女,我吃的咸盐比你多!你得听我的。不找到双玉爸和双玉妈,我捞不起瞒怨!” “时间来不及了!”我哭喊着眼瞅着白白浪费的半小时。 “这没你掺和,快赶车接人去吧!”大姑眨动着雀蒙眼,蛮横地挡在暖阁门口,用棍子指着我。 我好不容易把车赶到西哈河,由于着急,连吁、喔、驾都吆喝错了。在看水的井房子里找到了大姑父,没有双玉爸和双玉妈。一问才知道,他们两个都到县里去买农药了。这离县城二百多里路,当天回不来!我把车调个头就往回赶,大姑父苯手苯脚地跳上车拽住马缰绳说:“双玉爸妈都不在,双玉死了要捞瞒怨的!” “你咋知道就得死?”我气急败坏地吼道。 “这种病从来没人活过来!”大姑父坚决而固执地说。 “胡扯!”我驾地一声吆喝着,挥鞭打马,车颠簸着向前冲去!大姑父叫喊着:“兔崽子,你给我停下,吁!快停下!” “停下干啥?”我声嘶力竭地喊! “这稻田地没人,塌了秧跑了水,谁负责任?” 吁!车慢下来,大姑父跟头拌脑地滚下去!回到大姑家,大姐已经把双玉从屋里抱出来,放到院子里铺起的棉被上,血很快流出来,湿透了棉被。我大姐从挎包里掏出一卷卫生纸塞到被子里。 “别受了风,别受了风!”大姑拄着棍子在院子里来回转悠,并单手作揖地叨咕着。 双玉头上包着红围巾子,还是结婚那天围的红围巾子,血红血红。蝴蝶斑莫非被汗水冲跑了,汗透的脸和汗透的手露在外边,惨白!手心里托着两片汗湿的正痛片,在颤抖的挣扎中送向嘴边,药片在进嘴的刹那间掉在枕头上,双玉又摸起来,慢慢地送进嘴里! “别受了风,别受了风!”大姑继续转悠着叨咕。 我和大姐将双玉和棉被一起抬到车厢里,驾!车走了,车后,大姑抡着棍子叫喊:“你个兔崽子,看你们不捞瞒怨的!” 路!坎坎坷坷的碱土路。 马莲墩,碱草滩,卧牛沟,老车辙……横颠竖簸,上蹿下跳,左晃右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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