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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图文]毛罗中篇小说选之一:背时地     ★★★
背时地
作者:毛罗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6-8-8 16:17:51

中篇小说: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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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时地

       毛罗

(这是长篇小说《乡情三部曲》中的第一部)

     0、
       雪白白的,溜圆圆的,苦酸酸的正痛片!一片紧跟着一片,或小或大,随着旋风转来转去……转成六月的白雪;转成白雪一样的花圈;转成白花一样铺展开来的纱幔,满天遍野,遮天蔽日……
      这仅仅是一种药片吗?仅仅是已酰水扬酸、非那西丁和咖啡因掺和一体的白药片吗?
一只手又一只手朝我伸过来,手中间是一张张凄楚不堪、茫然不知所措的嘴:我要!我要!
白花一样抓起来,
雪片一样落下去!

     1、
      经过正痛片的介绍,我从此认识了药。老家人都管正痛片叫“镇痛片”。正痛片起着镇痛作用,没有几个人管正痛片叫“正痛片”的;就像老家人都管灯油叫“洋油”而不叫灯油一样。叫习惯了,顺了嘴儿,顺了腿儿,千人一面,千人一嘴儿;谁说差了,才是说对了;说对了,那就是说差了,就会挨骂挨瞥遭人白楞眼!
      不管头疼腿疼,腰疼屁股疼,那疼都吃正痛片,一药治百病。当地有“文吃法”“武吃法”之说。按道理,将药片擀成面儿,放点白糖倒点白开水,用汤勺往嘴里一点一点地抿,才叫“文吃”;这是喂不满月的吃奶孩子,大一些的都没有这么吃的。是将白药片塞进嘴里,喝一口凉水,一仰头一挺脖子一咕噜,正痛片在要化未化时就溜进了嗓子眼儿,当地人管这种吃法才叫“文吃”。那什么叫“武吃”呢?武吃简单痛快又麻利,将药片抓在手里,在距嘴一尺远近时就急切地扔进去,上下牙一合,咯嘣一声咬碎了,吧叽吧叽两下嘴皮子,没了!柳树叶子味儿的镇痛片似乎吃出了苞米花的香味来。
      无论是拄着拐棍儿打哆嗦,扶着炕沿儿发抖的还是倒在地上打滚的,只要吃了正痛片就能立刻挺起腰杆儿来!大姑常年离不开正痛片。大姑说:“我不喝酒中,不抽烟行,可不能没镇痛片!没了这玩意儿,散架子筛糠,有时腿脚抽筋儿打磨磨,浑身软面条子挺不成个儿!”
大姑近视,还是个“雀蒙眼”,看药片得拿到眼皮地下瞅,瞅一会后,才将药片吃下去,一次吃一片,一天吃三遍儿,少一遍儿就咬着牙躺在炕梢哼哼;吃下去就立刻坐起来,自编的词自编的调,有时“二人转”,有时“地方戏”:“没了镇痛片呀,我呀么浑身缺零件,走路腿打晃呀,上套架不了辕儿……”。有滋有味儿地唱。

     2、
      会子是我表哥,老家叫姑舅哥。后来会子叫成了混子,会子,混子,音相近字不同,怎么叫他都答应。
      混子比我大五岁,双玉比我大三岁。老家的户口,有点像老皇历纸,看一眼就不知仍哪去了?谁大谁小也是论屯亲论人亲,嘴上会气儿,笔头子上的事儿;上下不离二五八,左右不差三六九,不乱辈分就行。
      能改户口的笔头子,是贾大队长的舌头,舌头打个滚儿,笔头子翻个身儿,大厚嘴唇子像两片大厚门扇保护着舌头从文化大革命一直翻到现在。这张“有口头福”“官相”的大厚嘴唇子发出的声音,就是老屯子的金口玉牙,说啥算啥。
      混子衣兜里总放着一块纸包布裹的打出一道纹的小圆镜子,呲着黄牙咧着厚嘴唇子左照右照。我也花了两毛钱买一块,跟混子的一模一样,混子照镜子挤满脸的黄豆臊疙瘩,我照镜子拔嘴唇上的汗毛。还拿小镜子跟混子显摆:“我的镜子是新的,没纹儿。”
    “你那破玩艺算啥?我这镜子是贾大队长白给的,没花钱!贾大队长说我的嘴有口头福,是官相呢!”混子把带纹儿的小镜子又包裹起来,揣在上衣装钢笔的小兜里,像保护勋章一样用手按压着胸口。
      混子最喜欢赶时髦,一件的确良的军上衣美得他倒背着手走道。两面分的头发黑又亮,好象抹了皮鞋油。你不要以为他抹了什么头油发蜡或者什么护发膏,那是水和唾沫外加鼻涕。这是跟贾大队长学的,学着有个“派”!连总披着衣服不穿袖也是跟贾大队长学的。混子说:“这叫树大门前站,一图避阴凉二图别人看,晃个媳妇进门来,缝衣做饭生小孩儿。”

     3、
      大姑父只认识两个字,一男一女 ,所以从来没上差过厕所。他说那个“男”字的脑袋是方的;“女”字的脑袋是尖的。只认识两个字,是福龙大队的贫协主席。解放前给地主双玉爸家扛过活。别看只识两个字,却能抑扬顿挫地背诵毛主席语录。常和贾大队长一起开会,斗阶级敌人,贾大队长说我大姑父对上级领导最忠诚,对阶级敌人最愤恨,无产阶级立场最坚定。
贾大队长喜欢吃鸡。最好是清炖下蛋的大母鸡,肉特香嫩,那黄登登的圆咕嘟的蛋茬子能把人整个跟头。
      大姑最会清炖鸡。
      大姑家的鸡吃没了,就到双玉家抓。东西院儿,一道小土墙,贾大队长抓鸡利索跳墙灵活,像只大胖公猫,窜上落下如走平道。抓鸡先抓鸡脖子,在野性的鸡一被抓住鸡脖子就老实打蔫不会动弹了。
      吃鸡必喝酒。没啤酒就喝“老白干”,贾大队长坐在南炕头上,小眼睛盯着刚端上来的清炖鸡不无遗憾地晃了晃脑袋撅了撅嘴,夹起一块鸡肉扔进嘴里,咝哈着吧叽着说:“这他妈屯子就是不行,想‘冒沫儿’,(喝啤酒)太费劲!等福龙大队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!哼!”

     4、
      在福龙大队的会堂里。
      双玉爸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板凳中间的榆木柱子上。当时我已十二岁,在小学四年级。下午,刚上语文课,突然被贾大队长把我们领到会堂里接受再教育。
      大姑父手拎着马缰绳站在双玉爸的面前挺胸昂头地一字一顿:“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:阶级斗争是个纲,纲举目张。安定团结,不是不要阶级斗争,阶级斗争是纲,其余都是目。……凡是反动的东西,你不打它就不倒……你说?还想变天不?”
      双玉爸在粗车套绳子的捆绑中干瘦而矮小,紧闭着两眼咯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正痛片,像睡死过去一般。
      “啪……啪……”马缰绳扬起来落下去,抽打着车套绳紧一阵松一阵儿!双玉爸在棉袄的紧裹中几乎没有一丝痛苦,而穿着衬衫的大姑父却扭曲着变形的大脸左一把右一把地抹汗!阴湿、憋闷的会堂里让人透不过气来,返潮肮脏的沙土地犹如大沙坑底儿,厚薄不均的沙土是从窗户缝、门缝刮进来的,最厚的墙根儿快埋没了板凳。不时有一只癞河蛤蟆蹦来蹦去,慢慢地溜得无踪无影!我从腥臭味儿、汗酸味儿里又闻到一股盛夏里的新坟圈子味儿。这不是在启天供销社的路上,这是在泥土坯垒起来的会堂里。我纳闷,怎么能闻到这种死人的臭味儿呢?
双玉妈与双玉爸相反,外貌白胖而年轻,四十多岁的人了,还有点像大姑娘一样擦脂抹粉。刘三婶说:双玉妈是活妖精,能吸人血,活活把男人吸干巴了。双玉爸年轻时相当标致呢!贾大队长说双玉妈有休克病,借口不让她到生产队干活。
      我没有看见当年老地主少爷公子的双玉爸,也没法看见给地主扛活的小长工大姑父,只知道那个时候,他们也比我现在大不了多少。
      我所认识的双玉爸温顺且老实,总低着毫无表情的小脑袋,种地、铲地……木头人一样逆来顺受,默默地等待着什么?


     5、
      我常年借住在大姑家。
      依靠北炕头墙上灯窝里的小油灯,在烟熏火燎之下我萌芽了幼小的大学梦。这家家户户都有的小油灯是一个药瓶子砸个小铁盖,卷个小铁管,穿条小棉线,倒上煤油就成了的“洋油灯”,是我夜晚读书的小太阳。两年多的时间里,我依靠字典当老师,给大姑、大姑父这两个书迷读完了《水浒》《西游记》。混子主动放弃炕头睡炕梢,他一念书就磕巴,读不成几个完整句儿,只管支愣耳朵听,听困了就睡大觉。
      南炕头与炕梢中间放一张红松独板的长方形炕桌子,据说是斗地主双玉爷时分的老陈货,四十来年了,油光铮亮,没变形没裂缝儿。
      长年累月,大姑父睡炕头,大姑睡炕梢。炕梢屋地的墙角里,放一根柳木棍子,白天出屋串门儿,大姑依仗这根棍子扶正残疾的瘸腿和近视的眼睛;做饭烧火时,这根棍子就是烧火棍儿。每天晚上,收拾完毕,大姑都先上炕躺下,没书听先睡了,一觉醒来,没听见打呼噜声,摸过炕沿边上墙角里的棍子,从炕桌子的四条腿中间伸过去,一划拉,没动静了,棍子慢慢地缩回去,那证明炕头有人,大姑父回来了。如果棍子伸过去不回来,又使劲来回划拉,就证明炕头没人。这时大姑就会骂一阵:“熊包软蛋玩艺,啥也不是,又邪臊哪去了?午间半夜不回来?哎!你们两个去给我找去!”
      于是下炕,拎起棍子捅我和混子的被窝。
      这是斗地主双玉爸的那个夜晚。
      也是双玉爸的最后一次挨打。
      我跟混子趿拉着鞋打着手电来到大队,大队的门从外面紧锁着,用手电从窗户往里一照,值宿室的床上行李卷没打开。我又跟着混子来到后院的会堂。会堂的大木头门从里面紧锁着,我用手电从门缝往里一照,榆木柱子旁,双玉爸正在捆绑中呼呼地仰脸睡呢!我大姑父坐在有靠背的长条木板的大椅子上,两只胳膊伸平搭在靠背上,脑袋耷拉着,好象被钉子钉在了椅子上,咯噶的打呼噜声时断时续地从门缝挤出来。
      混子叫一阵儿,我叫一阵儿。叫喊声在呜呜刮动的夜风里刚浮起来又立刻沉默了。绕到台上的小后门;小后门从外面钉死了,大钉子足有半尺长,是钉棺材盖的那种大钢钉子。所有的窗户又小又高,没有玻璃,全是木头板,为了透风又透光 ,像打开的汽车百叶窗。
      我和混子不是苍蝇蚊子,也没有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,面对着会堂,无可奈何。
      从我们屯子到大队来回有六里路,回来时混子在前使劲跑,还吓唬我:“坟圈子!大棺材长腿啦!”
      我吓出一身冷汗地在后面追,撞得小毛道旁的高粱苞米噼里啪啦地响,手电筒掉在地上好几次,裤子被夜露打湿了半截儿。
      追到大姑家房后,我差点尿裤兜子,倚着墙头呼哧带喘;突然,一阵微弱的咿咿的哭声穿透了呜呜的夜风,我本来就害怕,这时真有点毛骨悚然!过去,我半夜出屋拉屎就听到过这种声音。
      哭声是从双玉家传来的,在吱扭的开门声过后,隔断了哭声 。双玉家见生人就咬的大黄狗连叫都没叫!不一会儿,又听间扑腾一声,一个黑影子翻过墙头,我不由自主地按亮了手电!啊!是贾大……
      我惶惶张张地进屋后,混子和大姑都睡着了。我躺在炕上,朦胧间似乎怎么也睡不着!
不分冬夏,大姑都给大姑父捂被窝,还铺了一条羊毛毡褥子。被子是老式的大红被,捂成一个有棱有角的长条形,有月亮的夜晚,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炕头上,捂好的被子像刷好红油漆的大棺材盖;睡进人时,被窝鼓起来,又似平地拱起来的坟土包。
      是不是我忘了挂门?一个黑影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地进来了,“坟土包”很快拱起来!“噗嗤噗嗤”陌生的打鼾声从坟土包四散开来,织成一张厚重的黑网,铺天盖地的压向我,使我窒息般地喘不出一口气……
      大姑睡不着地来回翻身,嘴里自言自语地叨咕着:“这都是孽呦!这都是孽呀!”
天亮时,“坟土包”塌下去了,被子乱铺在炕头上,在一股酒糟的气味儿里夹着一缕死人的臭味儿!我怀疑自己作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      白天是星期天,我趴在北炕头上垫着枕头做作业,混子还在死睡,大姑坐起来 ,就着炕桌上的米汤“文吃”了两片正痛片,又打开酒瓶子,嘴对瓶子咕嘟两大口白酒,然后下地洗脸。
洗完脸,梳头。嘴里哼叽着改了词的《白毛女》中的唱段:“人家的娘们有花戴,你爹钱少不给我买,扯上二尺红头绳,我就自个扎起来……”
梳完头,对着大木柜上的大镜子用火柴杆儿蘸着油灯灰画眼眉,脸紧贴在镜子上。画完眉又往脸上扑粉、抹口红。
      大姑父回来了,拽过炕桌子上的凉小米粥盆咕嘟咕嘟喝光了,抿了一根大葱蘸酱之后,
坐在炕沿上抽了一阵子闷烟。眼睛瞅着大姑一眨不眨,半天才说:“别臭美了,像个吊死鬼儿!”
      大姑针扎般猛地回过头,身旁的拄棍啪地摔倒了。一扬手,拽掉了刚扎好的红头绳,头发披散开来,真像神话中的吊死鬼儿一样:“你个熊包软蛋玩艺,说我像吊死鬼儿我就是吊死鬼儿!”浑浊的眼泪哗地流出来,在白粉间冲出两道沟儿。一栽一歪地走到灶坑门,猫下腰掏把锅底灰,三把两把地抹在脸上:“呜……我就是吊死鬼儿,我早它妈都吊死了!呜……”
      我第一次看见大姑这么凶,吓得大姑父连连摆手:“你是我祖奶奶,行不?”说着穿上鞋躲出去了。
      晚上,大姑父睡得特别早,我也感到眼皮太沉,老早睡下了,睡着睡着,突然被一阵厮打声惊醒了!
      南炕饭桌子上的盆碗筷子勺都稀里哗啦地打到地上去了。影影绰绰间,大姑父坐起来,又把打翻的炕桌子放在炕中间:“你说,睡觉不他妈好好睡,拿棍子捅我干啥?”
      大姑啪地一声把拄棍从炕上扔到地下,回身拽过被子捂住头,一阵沉闷的呜呜的哭声。

     6、
      混子不是那种埋里埋汰的人,应该说是怕埋汰而又不干净的人。贴身的衣裤有捉不净的虱子,咬烦了痒急了就脱下来,冬天蘸水在外面冻,夏天晾在雨水中淋,冻完了淋透了,放在热水锅中煮,煮一阵后,捞出来拧,拧一地乌黑的泥浆子。混子说:这样有两大好处,一弄死了虱子,二洗净了衣服。
      虱子这小玩艺生命力极强,抓不尽捉不净,据说繁殖能力极快,不知能不能活过乌龟王八泥鳅鱼?说不定有一天,哪个科学家从虱子身上找到抗癌物质,虱子一下子身价百倍,成为人类重点保护的高级动物,混子也能成为获有“国家专利”的饲养专家。
混子说自己的肉香,爱招虱子,爱放屁。虱子滚成蛋儿,臭屁连成串儿。或许臭气全从肛门排出体外,剩下的肉就比别人的香吧?
      混子爱串门子,左邻右舍轮流坐个遍。谁家要是来了客人,特别是大姑娘小媳妇,坐下来就不走。从上衣兜里掏出小镜子,左照一呲牙,右照一撇嘴地从镜子里斜歪着瞅人家。
混子说:“双玉是咱们屯子最漂亮的姑娘 。”
      我起初不以为然。
      混子还说:“我有招让双玉总跟着我走。”
      我问:“凭什么?就凭你那身虱子呀?”
      混子说:“你瞧好吧!连人家贾大队长都高看我一眼,我还在他家喝过酒呢!一色的‘冒沫’。”
      那一年,我刚高小毕业。
      双玉这时起真的天天上我大姑家,还跟着我和混子上启天供销社。我还无意中发现双玉用水亮亮的大眼睛瞪视着混子!我故意落在后头不走,双玉也不走。我说:“你咋还不快走?混子在前面等你呢!”
      双玉突然变了脸,眼皮一撂,气呼呼地低下头,脚尖着地一拧,单皮鞋在土路上拧出一个小坑儿,话与泪水一起冲出来:“你个小笨蛋,你以为我是为他?”
      双玉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彩照,满脸羞红,颤抖着两只洁白的手递给我:“我专门去丰井子照的,来回六十多里路哇!都是为了你。”
怎么会为了我?
      双玉眨动着大眼睛抬起头,在春天的春风里在太阳的光照中闪动露水珠的大眼睛!人与照片合而为一。使我第一次知道了“漂亮”的含义!(这张早亡人的遗像至今还珍藏在我家的影集里。)

     7、
       刘三婶说混子满肚子坏水,有花花肠子带子宫,如果有公猪配种,准能下出小猪羔子。
我不知怎么的,三婶对我亲近而疼爱。逢年过节,她都让女儿大芬、小芬来大姑家找我。只要我去,就会有好吃的白糖油饼或者煮鸡蛋。去一次就胜过在家过一个生日 。
      三婶没儿子,大芬小芬只差一岁,都曾经是我小学的同学。她们两个对我好,我对她们也好,还给她们画过素描。除此之外,从没想到别的什么?然而三婶同乡邻们叫我“姑爷”,我生气的再也不想去。无论是大芬和小芬我都没有那种爱的意思。何况我还小。
      大芬小芬矮墩墩的短粗胖,长相一模一样,简直是一对双胞胎,跟在三婶的后头就像三姐妹。
       三婶是我们屯子里的“成衣匠”,有一台老“飞人牌”缝纫机。做一条裤子能换七个工分,从不去生产队干活,三叔给生产队放马,一般不回家。
      大芬小芬在我们班读书时,用于老师的话说:两个木头橛子,砍不出一个木头楔子。双玉倒是学习最好的,唱歌跳舞样样行,只念了五年就退学了,大芬小芬也随后退了学。
混子在班上啥洋相都出,能在自习课堂一串大响屁将全班人崩出教室。本来,放屁就放屁呗,还雄赳赳地走上讲台,当众宣布:“我要放屁了!”于是撅起屁股对向同学,举起双手回头瞄准,打出一个连珠炮!同学们轰地一声都跑出教室。
      等屁味儿散净,同学们才回到教室。我看见于老师站在讲台上气得脸红脖子粗,翘动着短胡须半天才说:“屁乃人身之气,何人不放乎?可怎么能这么不要脸,跑到讲台上拉弓射箭地摆架式,你可真是坐水缸上放屁-------一咕咚到底了!”
      混子脸不红不白地站起来,厚嘴唇子一咧歪打个饱嗝:“谢谢于老师的夸奖!谢谢!”弄得同学们又一阵哄堂大笑。
      后来,因为混子在下课时站在走廊中间对着女生撒尿,被学校开除了。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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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录入:站长毛罗    责任编辑:稚子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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